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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衛東:再論成功到幸福的邊緣

2023-12-21 16:20:42

——在畜牧飼料科技與經濟高層論壇20周年紀念慶典上的演講


謝謝陳校長,我來到這個舞台講一個格格不入的話題——幸福。

我特別感興趣今天上午劉漢元主席講的關於光伏的內容。感覺如果我們再不搞新能源,世界將會毀滅。可是剛才中科院的江教授又說根本沒問題,只要把二氧化碳合成澱粉,合成新的有機質,我們的二氧化碳就變廢為寶了。到底孰是孰非?我們大家很困惑。我看到江教授的老師馬所長也在下面,馬所長我想到你那應聘,我今年已經接近退休年齡了,如果你那裏沒有年齡偏見,願意招新的科研人員,我願意去應聘。我覺得你們這個思路非常清奇。從理論上來說,通過物理的方法捕捉二氧化碳,把這個無機的單碳首先還原變成有機的單碳,變成甲醇、甲醛,然後再給它縮合變成三碳骨架,就變成了甘油的結構。這個甘油三個碳,兩個甘油就變成了六個碳,就是己糖。那麼甘油怎麼變成己糖呢?首先要酸化,甘油三磷酸酯,然後變成己糖,就是葡萄糖。葡萄糖怎麼再變成澱粉呢?江教授,葡萄糖變成澱粉是縮合還是聚合?「聚合。」對,聚合。是α鍵還是β鍵?「α鍵。」對,如果是β鍵就會變成什麼呢?就會變成纖維素,就只能給牛吃了。我講這個是向馬所長做一個求職科學的自報家門。

我要講關於幸福的話題,這個話題是蔡輝益博士命題的作文。因為今年行業壓力太大,大家都感到不幸福,甚至有些企業都到了痛苦的極限。那麼我們怎麼才能回到幸福的狀態?首先我們要理解什麼是幸福,幸福的定義到底是什麼?

兩千年前我們的至聖先師孔子說,幸福大概是三件事情:第一,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第二,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和好朋友見面,今天來到天涯海角,來到海南,我們也有幸福。第三,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意思是在逆境中不氣餒,別人不理解我,我也不憤怒,這樣的人表現出堅強的韌性,在逆勢中迎接下一個崛起。

幸福幾乎是所有人類的共同追求。啟蒙運動時期,法國哲學家孟德斯鳩說:「人生下來就擁有三個不可分割的權利:第一是生命權;第二是生存權;第三是追求幸福的權利。」這段話被一字不差地引入了美國憲法,也是美國《獨立宣言》的開篇語。看來幸福是人類的共同權利,所謂人權就是保證人的生存權、生命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。

人幸福嗎?今天我們上台的人都是成功的人,剛才漢元講了通威在多晶矽、單晶矽領域已經天下第一了,那麼漢元是幸福的人還是也跟我們一樣大部分時間是不幸福的呢?我想應該大部分時間都是不幸福的。傅教授,你這麼成功的經濟學家,我想你也是大部分時間有煩惱的吧。為什麼呢?好像人類就是最聰明的動物,他總是悲觀主義的,總是把未來想得更差。最好的時候快樂很快就過去,總是為未來憂心忡忡,所以不幸福是人類的主旋律。

人類不幸福還因為人類有一個劣根性。叔本華說:「人就是一團燃燒的欲望,欲望得不到滿足人就痛苦,一旦得到滿足又無聊。人就像鐘擺一樣,在痛苦和無聊之間反覆搖擺。」這怎麼能幸福呢?根本就幸福不了。

大家可能會說,人只要在三個方面取得成功就會比較幸福。哪三個方面呢?就是當大官、幹大事、成為大學者。確實,我是1981年的大學生,我們畢業的時候追逐三頂帽子:第一是紅色的帽子,要當官;第二是黑色的帽子,要成為一個大學者,因為博士帽、碩士帽都是黑色的;很少有人追逐第三頂帽子,就是今天我已經戴在頭上的,經商成為一個有錢人的黃色帽子。那麼這三頂帽子戴上後一定會幸福嗎?

先看看國內這幾位都是高官,看看他們幸不幸福。為什麼選這四個人?這四個人都跟遼寧有關。周Y康做過遼河油田總指揮、盤錦市市長;薄X來做過大連市委書記、遼寧省省長;徐C厚是大連瓦房店人,國家軍委副主席;王min曾任遼寧省委書記。他們都犯了錯誤進了監獄沒有了自由,沒有自由談何幸福啊?「生命誠可貴,愛情價更高,若為自由故,兩者皆可拋。」如果沒有自由,什麼都不重要。大家可能說他們是失敗的掌權人,當權者呼風喚雨就更幸福。金立志博士你的觀點是這樣嗎?其實也不一定幸福。

這兩個人就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,一個是普京,馬上要再執政,要統治俄羅斯30年。他過去說:「給我20年,我要還你一個更強大的俄羅斯。」現在還沒做到,他決定再執政10年。另外一個是拜登,有可能幾個月內就結束自己的政治生涯,可能會成為很遺憾的不能連任的美國總統,因為他80多歲了,他總是打瞌睡。現在有一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人要把他趕下台。世界經濟和軍事最強大的國家,最有權勢的國家,支持率最高的總統,我看他們不僅現在不幸福,未來結局也堪憂。

想來想去還是經商好。經商好嗎?許家印、王健林、馬雲這三個人是中國最有錢的人。許家印已經出問題了,王健林現在也不像這張照片這樣健壯,近照看起來人很憔悴,馬雲前面很長時間風波不斷肯定也不輕鬆,不僅是他們仨,很多最成功的商人其實活得都很累,欲戴王冠必承其重,所以我報告的題目叫《成功到幸福的邊緣》。我覺得今天坐在第一排的人都已經到了幸福的邊緣,再前進一步可能就不自由了,就不幸福了,後面的人還都在幸福之中,那麼請幸福的人給在幸福邊緣的人鼓個掌。(全場掌聲)

當官的不幸福,生意做大了也不幸福。好像僅剩下一個只有幸福沒有危機的地方,那就是學術領域。這是今年年中的時候,中國畜牧業協會邀請我主持院士論壇的一段內容。我看到這些受人尊重的院士,可是院士們也處於一個競爭激烈的過程中。前幾天我看了一個小視頻,說科研機構只有院士是成功的,其他人都變成院士的附屬、院士的奴隸一樣,其實表達了對現行院士制度的抱怨。那麼誰當院士呢?大部分是優秀的,有沒有不優秀的呢?有沒有濫竽充數的呢?還是有的。今年選上的院士很多都是大學校長、大學書記。真正當上院士的人得有資源,即使在學術這個象牙塔上也不是完全的淨土。各位不要以為學習好就能當上院士。我的一個好朋友,33歲做博導,36歲進傑青,45歲進入院士最後一輪,一票之差落選。落選以後,憤世嫉俗再也不參選了。他的朋友告訴他,說:「你要記住,不是成功的科學家就能當上院士,還要成熟的科學家。」好像沒有一個地方能讓我們完全幸福。看來,幸福真是稀缺的資源。

我怎麼理解幸福?開始創業的時候是在1995年。我對幸福的理解從簡單到複雜。在1995年到2000年,我認為幸福就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,做自己喜歡的事。所以我找了六個人跟我一起創業,都是我喜歡的人,我相信我也是他們喜歡的人。我們一起要創辦企業,要打破國外企業對中國飼料市場的壟斷。我們悅己達人,既報效國家、振興民族工業,又成就自己的事業夢想。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,做自己喜歡的事業,就是幸福。

到了2000年,我的幸福觀又進一步提升,我覺得幸福就是被肯定。我的企業逐漸變大了,我渴望獲獎,我渴望在行業登堂入室,成為行業的排頭。所以當我在前面的時候,被肯定,我就感到幸福。如果讓我作為一個普通人參會,我就感到失落,所以要讓我開會,我就得先發言,要不然我就不發言。我想大家很多人今天也有這樣的想法,特別是那些發言的人,還不如你講得好,你更感到失望。在我們公司內部也是一樣,我每年年末要寫一個工作總結,誰做得好我就提到誰,誰做得一般我就不提他。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,我們公司的總經理們都在等着這篇文章,看我怎麼提,提沒提到他。所以我就感到被肯定是幸福,尤其是被自己喜歡的人肯定,就是幸福。

接下來到了2005年,通過讀書,我又覺得我理解的幸福觀還是太膚淺。我看到諾貝爾獎獲得者、經濟學家薩繆爾森,他對幸福有更精闢的理解。他說:「幸福是個分數。分子是你的所得,分母是你的欲望。」當你得到越多,成為巨富,身價億萬,成為中國上市公司的CEO,你就會幸福。但是分母是你的欲望,如果分母太大,你就不幸福。人類就是一個欲望無窮的生命,中國人說慾壑難填,其實每個人都不是因為自己狀態不好而產生很多欲望。那些貪官,哪個是因為沒錢才去貪污?如果他們在某個節點停下來,不是很幸福嗎?但是停不下來,因為欲壑是難填的,每個人的欲望都是無窮大的。當分母無窮大的時候,分子就變得沒有意義。分母無窮大,分子不管多大都是零。所以我們大家都差不多,每個人都不滿足,每個人對自己都不滿意。這就是我對幸福理解的第三個階段,這個階段持續的時間很長,我想要讓自己幸福,我就得約束自己的欲望,我要降低欲望,就比我得到還要幸福。

現在,我對幸福的內涵有了一個突然的反思。這個反思是源於1997年,我第一次走入教堂的時候,看到教堂里有四面旗幟,我清楚地記得旗幟上的英文單詞,可是當時並沒有理解它的意義。這四面旗幟分別寫了四個英文單詞,第一個叫Hope,第二個叫Peace,第三個叫Joy,第四個叫Love,我現在覺得這就是幸福啊。

第一,Hope。你必須得有奔頭,你得有希望。當一個人沒有希望,沒有方向的時候,他一定是不幸福的。當我們看到某個巨富,他的兒子吸毒,他的兒子犯罪的時候,你應該理解他,因為他沒有希望,沒有奔頭。他不想把小房子變成大房子,因為他有無數的房子,他沒有動力把一個普通的汽車變成一個更好的汽車,他想要什麼車就有什麼車。當他什麼都有的時候,他的動力何來?當他沒有希望的時候,只有犯罪才帶給他快樂,只有吸毒才讓他產生快感。所以少年得志,生活在優越的家庭並不幸福。每天生活在改變,吃啥都香的人,才是真正幸福的人。

第二,Peace。你有安寧嗎?很多人認為自己有安寧。最有安寧的人是普通老百姓,當中紀委給在座的大老闆打電話的時候,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會失去安寧。但如果給一位農民打電話,他就不會失去安寧,他只會抱怨:「你怎麼亂給我打電話呢?你是哪裏的?你幹嘛給我打電話?」為什麼我們就沒有了安寧,因為我們得到了,我們就要承受某些東西。剛剛結束的兩院院士選舉,淘汰率非常高,有很多優秀的學者距離當選只有一步之遙。今天的主持人陳代文校長,在我心中他就是院士,雖然暫時沒有獲得這個資格。我覺得我也遲早要獲得這個資格,不僅我,還有以我為代表的企業家,因為中國企業家最後都得成為「兩院」院士,不是進醫院,就是進法院,我們都得累病,我們都壓力山大,有時候走在法律的邊緣,甚至不知不覺中就被法律制裁。我開個玩笑。

第三,Joy,輕鬆快樂的。你是不是經常願意開玩笑,你是不是經常能以快樂的心情、輕鬆的態度與別人相處。如果這些都沒有,天天在工作,天天早晨早早起來,晚上晚晚睡覺,天天處心積慮,天天憂心忡忡,你怎麼能幸福呢?

最後就是愛,Love。你要愛別人,你得問你自己:你愛不愛別人。請問前排的人,你最在意的人是誰?你第二在意的人是誰?你第三在意的人是誰?如果你能說出五個最愛的人,我想你是幸福的。然後你還得要再反思一下,你能不能說出五個最愛你的人。愛也並不容易,巨大的成功對愛都是侵蝕,每個父親都愛自己的孩子嗎?每個孩子都愛自己的父母嗎?不一定。全世界的帝王都殺戮自己的子女,中國最英明的皇帝漢武帝殺過兒子,唐太宗殺過兒子,武則天殺過自己好幾個兒子。難道母親不愛孩子嗎?難道父親不愛子女嗎?可是一旦摻雜了權力、財富、地位以及不可或缺的資源因素,愛就被腐蝕了,愛就被破壞了。所以,企業家巨額的財富,如果不加以管理,家庭關係不能正確處理,愛也會變得岌岌可危。所以這四項就是愛,不能處理好這四項,你就到了幸福的邊緣,再前進一步就是危險,就會走向它的反面。

這就是我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主體內容。下面我想給大家放一首樂曲,這首樂曲是在1982年,我的大學同學丁雲峰(就是後來與我共同創立南宫ng·28的南宫ng·28前任總裁)給我彈奏的一個小前奏。一聽到這首樂曲我就問:「這個曲子這麼好聽,叫什麼?」他告訴我叫《綠袖子》,我覺得這首《綠袖子》就綜合地涵蓋了愛、快樂、寧靜和希望。

康德作為一個哲學新高峰代表人物,一生沒離開過自己家100公里的地方,可是他的思想深沉,他對人生有最深刻的解讀和理解。他說:「有兩樣東西,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,它們在我心靈中喚起的驚奇和敬畏就會日新月異,不斷增長,這就是我們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。」

這是王恩哥院士,原北京大學校長、中國科學院副院長、中國科學院物理所所長,他在11月29日自告奮勇來到南宫ng·28給我們講了一堂物理課,我們聽得如醉如痴,聽得慚愧萬分,100年前的公式——薛定諤方程我們今天還不能完全理解。雖然有慚愧,但是我們感到很喜悅,印證了孔子的話: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」,學習是快樂的。王恩哥院士在做北大校長期間給新生講了10段話,告訴大家做到這些,人生就會幸福,就會成功。我引用他的10段話送給大家,作為今天分享的結束語。

第一,你要學會交兩個朋友,一個是圖書館,一個是運動場。在圖書館裏充電,在運動場上強身健體。

第二,你要培養兩種能力,第一要本分,第二要有本事,做人要本分,做事要憑本事。

第三,你要喜歡吃兩種東西,第一喜歡吃虧,第二喜歡吃苦。做人要不怕吃虧,做事要不怕吃苦,吃虧是福,吃苦是福。

第四,你要具備兩種力量,一個是思想的力量,一個是利劍的力量。

第五,要追求兩個一致,事業要和自己的興趣愛好一致,婚姻要和自己的愛情一致。

第六,你要插上兩個翅膀,一個是夢想的翅膀,一個是毅力的翅膀。

第七,你要建立兩個根基,一個是科學的根基,第二是人文的根基。科學就是力量,科學是什麼呢?科學是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。剛才我們講的生物學,實際也是化學的延伸、物理學的延伸。我一直以為數學是科學之母,王恩哥院士說:「物理是第一科學,數學是所有科學的語言。」我覺得講得更對,數學是語言這麼厲害,說明語言厲害,在人文科學中,我們的語文就特別厲害,誰能精確地、優雅地表達,誰就更有競爭力。

第八,你要有兩個醫生,第一個是運動,第二個是樂觀。運動的人健康,樂觀的人健康。

第九,你要了解兩個秘密,健康的秘密在早上,成功的秘密在晚上。你總是早起鍛煉就更健康。你總是加班加點就更容易成功。愛因斯坦說是業餘時間成就了科學家,你的業餘時間怎麼樣使用,將決定你是否會變得與眾不同,業餘時間成就你,業餘時間也會毀滅你。

 第十,你要追求兩個極致,第一追求個人潛力發揮的極致,實現價值最大化。第二要追求健康和壽命的極致,要健康而長壽。

 我今天的分享就是這些,謝謝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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